三千凡尘

唯愿此生,无爱无恨,无痴无恋。

不露声色 40

第四十章

罗诚的这句话让段天婴愣了许久。

良久之后,段天婴笑了笑,罗诚闻声抬头,却见段天婴站在厅堂里,月光自她身侧而来,带着寂静与冷清,慢慢的包围了她,长而翘的睫毛因着下耷的眼皮而显得有些内敛,半张俏脸笼在朦胧的月色下,更多了几分冷淡与沧桑。

没有往日间伶牙俐齿,也没有了娇俏可爱,这样的段天婴,让罗诚有些陌生。

“罗诚,你听过一句话么?”段天婴敛着眼睑,柳眉微微皱着,带着一丝苦笑,“表(和)子无情,戏子无义。”

“唱戏嘛,下九流的行当,自然是不大被人看得起的,但可笑的是,这些人看不起我们却还是喜欢撩拨我们的感情......”

“想当年戏班还在北平的时候,那时我还小,班子里的一位师姐唱的极好,除却我那位父亲,便是她最挑头了,她若开场满堂喝彩,人多到场子里都坐不下,宁可买票站着也要听,那个时候也有个人对师姐掏心掏肺的好,说要娶她过门,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点礼数都不少,绝不会轻视她,可最后如何呢?”段天婴说着弯了弯嘴角,冷冷的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

“今日新欢,明日旧爱,莺莺燕燕的从来不少,家里的姨太太排了七八位,师姐嫁过去,没几年便被抛诸脑后,忘得死死的,再后来,那人跟着自己的情人跑到了南方,丢了我师姐一人在北平,生死病痛皆是不管,没几年人就不行了。”

“二当家的不是这样的人......”罗诚皱着眉头辩解道。

段天婴听了摇头笑了笑,又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说罗浮生,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早便知道他的心思了,只是那时我......并不相信。我原以为,他一个江湖之人,又日日在美高美这种纸醉金迷之地浸淫,早已没了真心实意,所谓的心意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却没曾想......”

段天婴语焉不详的说着,而后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后来,当我真正明白他心意的时候已经与许星程在一起了,已经晚了......”

“......”话至此处,段天婴的笑容已是勉强,却还是强撑着道,“到底是我识人不清,错过了......”

“段小姐......”罗诚听到此处方觉不妥,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得楼上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惊,忙不迭的跑上了楼,推门一看,只见罗浮生半个身子探到了床外边,不停地干呕着,身子摇摇欲坠,一只手支在床前的矮柜上,一只手按在胸腹间,脸色惨白一片。

罗诚赶忙上前扶住了罗浮生颤抖不已的身体,段天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罗浮生突如其来的疼痛,心里不觉有些刺的慌,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罗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罗浮生吐出来的酸水,眉间微皱,转头与段天婴道,“麻烦段小姐帮个忙。”

“帮我把二当家的外衣褪下来。”说完,罗诚顿了顿,又道,“抱歉,我知道这样有些失礼。”

段天婴听后摇了摇头,上前轻手轻脚的褪去了罗浮生那件黑色的外衫——

“......这,这是?”黑色的衣衫之下是纯白的里衣,但此时,却被血色染的斑驳,红红白白的布满了整个背部,惊得段天婴一时之间吐不出半个字来,单下一刻,罗诚的话却让段天婴更为震惊——

“请段小姐再帮个忙,与我一起合力扶着点二当家的,他胸前还有伤......”

纯白的里衣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绷带,有些还染着血,隐隐的透着点粉红,绷带之下才是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还未收口,露着皮肉合着血沾到了绷带上,半天弄不下来。

段天婴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伤口,言语间有几分颤抖,“他胸前的伤怎么还没好?还有背后,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偷偷抬眼看了看段天婴,而后手脚利落的除去了罗浮生身上染血的绷带。

“段小姐都猜到了不会有好果子吃,想来也不用我说的这么明白了吧......”罗诚欲言又止的说着,眼前又复想起这几日罗浮生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悲惨模样,不由得一声长叹,换绷带的手更轻了一些。

只是,再轻也免不了撕裂伤口的,绷带沾染着血液粘到未收口伤处,扯下来便是带走一片皮肉,鲜血自新鲜的伤处缓缓溢出,映在裸(和)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段天婴在一旁看着,眉头深锁,喃喃道,“我知道不会善了......却不知要付这么大的代价......”

“欺上瞒下,藐视前人,本就是要去半条命的重罚。”罗诚说着摇了摇头,看了眼昏昏睡去的罗浮生又道,“况且,二当家瞒的是老爷子,洪帮的帮主。”

“可......那也是他的义父啊......”段天婴声音中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可洪澜还是老爷子的亲女儿。”罗诚说着露出了一丝苦笑,“段小姐,很多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

“我知道,在外人眼里,二当家的算得上是上海滩里极为风光恣意的人了......也是,年纪轻轻便是洪帮的二把手,还有一个洪帮帮主做义父,身边的兄弟也都是家大势大,至于自己,玉面阎罗的称号谁人不知?可以说是能在上海滩横着走的人了......”罗诚说着将罗浮生扶起斜倚在床边,而后转身在一边的水盆里拧了一条巾布轻手轻脚的将罗浮生身上伤口处的残血擦净......

“可你们又有谁真的知道内情呢?你可知二当家的因为年轻在帮里有多少人不服他?有多少人明着暗着的给他使绊子?老爷子铁面无私,这些事情从来不管,这么多年二当家的都是自己扛,还有兄弟,除了林家的那位大哥又有谁能真的帮帮他?许星程吗......至于那个让人们传的沸沸扬扬的名号......”

罗诚低头看了看罗浮生胸前狰狞的伤口,轻叹着补充道,“都是他用满身的伤痕换来的。”

段天婴听着罗诚话语,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罗浮生,看着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看着他即使睡着也依旧紧紧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布满冷汗不停颤抖的身体......

罗浮生啊罗浮生,你怎么,这么......

让人心疼呢?

翌日

罗浮生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日头大大的,照的罗浮生有点睁不开眼,正欲抬手挡住,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罗浮生迷迷瞪瞪的偏头去看,却见段天婴侧这张脸趴在他的床头,手里还握着他的手。

......

这一定是在做梦。

罗浮生眨着眼睛自我安慰着,头脑里不断的回响着昨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他来找天婴来着,告诉了她她家人还在世的消息,然后镇痛药没了力道,自己被天婴送了回来......再然后......好像是碰到了罗诚,然后......然后......

然后是什么来着?

罗浮生气得捂住了脸,心中暗自忐忑,什么时候昏不好,非得天婴在的时候昏,罗诚那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正在罗浮生暗自气恼的时候,段天婴已然转醒,握着罗浮生的手也松开了,罗浮生感觉腕间的力道一松,不觉有些遗憾,却又不敢露出什么,只得笑了笑,道,“天婴,你怎么在这?”

end

罗诚:生活不易,在线说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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