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凡尘

唯愿此生,无爱无恨,无痴无恋。

不露声色 40

第四十章

罗诚的这句话让段天婴愣了许久。

良久之后,段天婴笑了笑,罗诚闻声抬头,却见段天婴站在厅堂里,月光自她身侧而来,带着寂静与冷清,慢慢的包围了她,长而翘的睫毛因着下耷的眼皮而显得有些内敛,半张俏脸笼在朦胧的月色下,更多了几分冷淡与沧桑。

没有往日间伶牙俐齿,也没有了娇俏可爱,这样的段天婴,让罗诚有些陌生。

“罗诚,你听过一句话么?”段天婴敛着眼睑,柳眉微微皱着,带着一丝苦笑,“表(和)子无情,戏子无义。”

“唱戏嘛,下九流的行当,自然是不大被人看得起的,但可笑的是,这些人看不起我们却还是喜欢撩拨我们的感情......”

“想当年戏班还在北平的时候,那时我还小,班子里的一位师姐唱的极好,除却我那位父亲,便是她最挑头了,她若开场满堂喝彩,人多到场子里都坐不下,宁可买票站着也要听,那个时候也有个人对师姐掏心掏肺的好,说要娶她过门,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点礼数都不少,绝不会轻视她,可最后如何呢?”段天婴说着弯了弯嘴角,冷冷的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

“今日新欢,明日旧爱,莺莺燕燕的从来不少,家里的姨太太排了七八位,师姐嫁过去,没几年便被抛诸脑后,忘得死死的,再后来,那人跟着自己的情人跑到了南方,丢了我师姐一人在北平,生死病痛皆是不管,没几年人就不行了。”

“二当家的不是这样的人......”罗诚皱着眉头辩解道。

段天婴听了摇头笑了笑,又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说罗浮生,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早便知道他的心思了,只是那时我......并不相信。我原以为,他一个江湖之人,又日日在美高美这种纸醉金迷之地浸淫,早已没了真心实意,所谓的心意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却没曾想......”

段天婴语焉不详的说着,而后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后来,当我真正明白他心意的时候已经与许星程在一起了,已经晚了......”

“......”话至此处,段天婴的笑容已是勉强,却还是强撑着道,“到底是我识人不清,错过了......”

“段小姐......”罗诚听到此处方觉不妥,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得楼上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二人皆是一惊,忙不迭的跑上了楼,推门一看,只见罗浮生半个身子探到了床外边,不停地干呕着,身子摇摇欲坠,一只手支在床前的矮柜上,一只手按在胸腹间,脸色惨白一片。

罗诚赶忙上前扶住了罗浮生颤抖不已的身体,段天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罗浮生突如其来的疼痛,心里不觉有些刺的慌,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罗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罗浮生吐出来的酸水,眉间微皱,转头与段天婴道,“麻烦段小姐帮个忙。”

“帮我把二当家的外衣褪下来。”说完,罗诚顿了顿,又道,“抱歉,我知道这样有些失礼。”

段天婴听后摇了摇头,上前轻手轻脚的褪去了罗浮生那件黑色的外衫——

“......这,这是?”黑色的衣衫之下是纯白的里衣,但此时,却被血色染的斑驳,红红白白的布满了整个背部,惊得段天婴一时之间吐不出半个字来,单下一刻,罗诚的话却让段天婴更为震惊——

“请段小姐再帮个忙,与我一起合力扶着点二当家的,他胸前还有伤......”

纯白的里衣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绷带,有些还染着血,隐隐的透着点粉红,绷带之下才是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还未收口,露着皮肉合着血沾到了绷带上,半天弄不下来。

段天婴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伤口,言语间有几分颤抖,“他胸前的伤怎么还没好?还有背后,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偷偷抬眼看了看段天婴,而后手脚利落的除去了罗浮生身上染血的绷带。

“段小姐都猜到了不会有好果子吃,想来也不用我说的这么明白了吧......”罗诚欲言又止的说着,眼前又复想起这几日罗浮生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悲惨模样,不由得一声长叹,换绷带的手更轻了一些。

只是,再轻也免不了撕裂伤口的,绷带沾染着血液粘到未收口伤处,扯下来便是带走一片皮肉,鲜血自新鲜的伤处缓缓溢出,映在裸(和)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段天婴在一旁看着,眉头深锁,喃喃道,“我知道不会善了......却不知要付这么大的代价......”

“欺上瞒下,藐视前人,本就是要去半条命的重罚。”罗诚说着摇了摇头,看了眼昏昏睡去的罗浮生又道,“况且,二当家瞒的是老爷子,洪帮的帮主。”

“可......那也是他的义父啊......”段天婴声音中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可洪澜还是老爷子的亲女儿。”罗诚说着露出了一丝苦笑,“段小姐,很多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

“我知道,在外人眼里,二当家的算得上是上海滩里极为风光恣意的人了......也是,年纪轻轻便是洪帮的二把手,还有一个洪帮帮主做义父,身边的兄弟也都是家大势大,至于自己,玉面阎罗的称号谁人不知?可以说是能在上海滩横着走的人了......”罗诚说着将罗浮生扶起斜倚在床边,而后转身在一边的水盆里拧了一条巾布轻手轻脚的将罗浮生身上伤口处的残血擦净......

“可你们又有谁真的知道内情呢?你可知二当家的因为年轻在帮里有多少人不服他?有多少人明着暗着的给他使绊子?老爷子铁面无私,这些事情从来不管,这么多年二当家的都是自己扛,还有兄弟,除了林家的那位大哥又有谁能真的帮帮他?许星程吗......至于那个让人们传的沸沸扬扬的名号......”

罗诚低头看了看罗浮生胸前狰狞的伤口,轻叹着补充道,“都是他用满身的伤痕换来的。”

段天婴听着罗诚话语,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罗浮生,看着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庞,看着他即使睡着也依旧紧紧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布满冷汗不停颤抖的身体......

罗浮生啊罗浮生,你怎么,这么......

让人心疼呢?

翌日

罗浮生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日头大大的,照的罗浮生有点睁不开眼,正欲抬手挡住,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罗浮生迷迷瞪瞪的偏头去看,却见段天婴侧这张脸趴在他的床头,手里还握着他的手。

......

这一定是在做梦。

罗浮生眨着眼睛自我安慰着,头脑里不断的回响着昨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他来找天婴来着,告诉了她她家人还在世的消息,然后镇痛药没了力道,自己被天婴送了回来......再然后......好像是碰到了罗诚,然后......然后......

然后是什么来着?

罗浮生气得捂住了脸,心中暗自忐忑,什么时候昏不好,非得天婴在的时候昏,罗诚那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正在罗浮生暗自气恼的时候,段天婴已然转醒,握着罗浮生的手也松开了,罗浮生感觉腕间的力道一松,不觉有些遗憾,却又不敢露出什么,只得笑了笑,道,“天婴,你怎么在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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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声色 39

第三十九章

女子的手柔软而又馨香,带着些许的热度,但又与一般的富家小姐不甚相同,没有那么细腻绵软,却指细骨长,纤细灵动。

罗浮生低头看着那釉白的皮肤之上淡淡泛着的微红,不禁眉头微微皱起。连带的语气也低了一度,带了些怒气,“这就是你说的照顾好自己么?”

“啊?”段天婴背着莫名的语气问得一愣,眼神却不由得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划了道口子,便顺势抬了起来道,“你说这个啊?”

应该是早前与段天赐争吵之时被他摔碎的酒瓶划到的。

“我不小心弄得,不是什么大事,无需担心。”段天婴笑着安慰道。

罗浮生低头不语,只是看着那抹鲜红的痕迹紧蹙着眉头。

良久之后,罗浮生才低哑着嗓子道,“天婴,我......可能找到你的家人了。”

“......你说什么?”段天婴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静默了好一会,就连呼吸都稍稍慢了几分,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抓着罗浮生的衣袖声音不住地抖,“你......你再说一遍。”

“......”罗浮生方才发觉自己已是将话说出了口,不觉有些懊恼,林家现在的形势比之洪家怕是强不到哪里去,自己这番鲁莽,会不会害了天婴......

犹豫间又复看到段天婴手上的伤口以及她疲惫不佳的气色,不觉自嘲道——

害了天婴?她现在这样的境遇,可还有更糟的余地吗?

罗浮生想到此处心中不觉有些释然,微笑与段天婴道,“我说......我找到了你的家人了。”

“顺着你的项链找到的线索,当时你......与他走的匆忙,就忘了拿,之后......就一直在我的手里,我叫人去查了查,最近才有的消息,不过也没完全定,今天来是主要想问问你的意思......”罗浮生说着顿了顿,又道,“天婴......”

“......他们在哪?在上海滩吗?刚才说的是家人,那就是说我还有兄弟姐妹了?”段天婴高兴的绞着手指,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我的爹娘呢?他们还活着吗?身体可还好?”

段天婴说着伸手握住了罗浮生的肩膀,一时兴奋间力气大了些,正巧压在罗浮生肩背处的棍伤上,压的罗浮生脸色一白,却又咬着牙将那声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段天婴收回了手,皱着眉头看着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眼底泛着淡淡的担忧。

“你别急,明天最迟后天,我带他来见你。”白日里的那个小小的药(和)片终是没有了效力,罗浮生哑着嗓子低头说着,额间的冷汗隐在黑暗里,无人察觉。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及其轻的吸了口气,轻笑着借力倚在树旁,满脸的调笑,言语间满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道,“放心吧,跑不了的。”说话间,罗浮生转过了脸,在段天婴看不见的角度里不着痕迹的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疼痛自胸前背后的伤处传来,慢慢延伸至全身,一点一点,像是蜘蛛织的网,绵绵密密的将他包裹了起来,从头至脚,不露分毫空隙。

除了疼痛还是疼痛,不仅如此,还连带着勾起了这几日已经消散不少的眩晕。

罗浮生皱着眉头咬牙强忍,心里不住的暗骂着身体的不争气。早知道如此,早前就该就多吃上一片,罗浮生迷迷糊糊的想着。

可想归想,那东西是进口的紧俏货,与以前汤剂药可是不同,分量小,效力大,一时应急可以,若是常用......怕是要上(和)瘾。

罗浮生暗自叹了一声麻烦,而后又随手抹了一把脸,转过头与段天婴道,“那什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说着转头就要走,但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人拎住了手腕,罗浮生惊疑不定的转过头,却见段天婴一双眼睛直直的望了过来,许是刚刚哭完,眼泪还未擦净,带着些许的水光,看得他心头有些发软。

“怎么了?”罗浮生轻咳了两声,将嗓子眼里的那股子铁锈味压了下去,又复轻笑道,“怕我诓你啊?”

“罗浮生。”段天婴直径的忽略了罗浮生话里的调笑,整个人素着一张脸,言语间竟有些气恼,“你是不是受伤了?”

“啊?”罗浮生被这话问得一阵心虚,几乎是瞬间就挺直了脊背,用力笑了两声,道,“说什么呢,我就是这几天多喝了几杯酒,还没醒过神来。”

“......”笑嘻嘻的回答并没有让段天婴放心,反而让她眉间皱的越发的厉害,她看着罗浮生满是虚汗的额头与脖颈,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按在他的肩头,僵硬的身形带着不自觉的颤抖通过掌心传了过来,段天婴抬眼看着罗浮生,轻叹道,“走罢,我送你回你的院子。”

“......”

这下,倒是换罗浮生愣了。

所幸罗浮生的小院离此不远,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前来寻罗浮生的罗诚,几人走了个对脸,不觉都是一愣。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罗浮生轻咳了两嗓子这才打破了静默。

“看什么看,还不搭把手?”罗浮生的一句话将罗诚后退的脚狠狠定死在原地。

罗诚暗自叹了口气,看了眼面色坦荡的罗浮生,心里不觉有些气闷——

这时候叫他作甚?罗诚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瞥了一眼罗浮生,心里不自觉的感叹了句榆木脑袋。

但感叹归感叹,人还是要扶的,毕竟段天婴一个姑娘家,力有不逮,再者罗浮生那一身的新伤旧疾,实在是不能再添伤痕了。

罗诚如此想着便把人扶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也没几间屋子,主屋正对着院门,是个小小的二层小楼,一层勉强算是厅,二楼才是居所。

罗诚半架着人上了楼,手下的布料被冷汗浸了个透,摸在手里湿(和)哒哒的,罗诚偏头看了看那人的脸色,不由得眉心一皱。

早上回美高美时虽也是苍白的,但也不是这般白茹绢帛毫无血色。

好容易养回来的半分人气现下可真是全都还回去了,罗诚想着便是一声长叹,但手里却更是小心了些。

好容易安顿好了罗浮生,罗诚这才想起段天婴来,于是乎赶忙下去找人,可楼下就这么点地方,罗诚左顾右盼也没见着人影,不觉内心凉了一凉,心道——

完了完了,好容易天时地利人和聚在,怎么就飞了。

罗诚气得一拍脑门,正暗自惋惜的时候却见段天婴从院子间右手边的小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了盆水。

“......”罗诚自是惊异于段天婴对这院子的熟悉度,但还没来得及问,便被段天婴一句话堵了回去——

“水已经烧好了,你给他擦一擦,纱布在他床头的柜子里,你帮他换一下吧。”段天婴说完便转身要走,罗诚赶忙拦住,道,“段小姐是怎么知道二当家的身上有伤的?”

“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段天婴说着望了眼二楼的方向,“我与......许家少爷的事,他瞒着洪老爷子偷偷的做了,不论成与不成,洪老爷子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况且在那之后我有找过他,你却拦了不让见,今日他来又是那样一副脸色,若是没事才是意外吧。”段天婴说着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逞强的傻子......”

“我想......段小姐应该是明白的吧?”罗诚看着有些疑惑段天婴微笑着补完了下句,“我是说,二当家的心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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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声色 38

第三十八章

夜色阑珊,明明灭灭的灯火透窗而出,从巷头绵延到巷尾,暖融融的映着,连带着昏暗无光的小巷都带上几分光影,多了份烟火气。

罗浮生站在巷子里,斑驳的光影沾染到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驱散了黑暗与冰冷,徒留下光亮而与温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将他的影子拉的太长了,仿佛融在了黑暗里,再也分不出来了一般。

他斜斜的靠在了墙上,微微低敛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事情,表情有些犹豫,半响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眼巷子那边淹没于一众杂院里的小小院落,看着那院子里的二层小楼里的灯火,以及灯火下映着的那抹纤细的倩影,不由得长长的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紧张的......罗浮生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而后又暗暗唾弃自己的犹豫不决,略略摇头叹了口气之后起身朝那灯火阑珊处走去。

屋内,段天婴正在细细的看着账册。

九岁红走的突然,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偌大一个戏班现下群龙无首,无论是账目还是人心都是一团乱麻,人心的事她自然是管不了的,不过想来有段天赐这个大师兄在,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但账册银钱之事可就不好说了,难免会有人浑水摸鱼或者囤积居奇,是以段天婴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将之前的账册全部捋一遍,算好每个人的月例,整个戏班的支出,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盘算好眼下手里的这些钱还够多长时日。

这也算是她在走之前为戏班尽的最后一份心了吧......

天婴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脖颈,瞅着眼前的小小的烛台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能省一些算一些吧......

这几日连带葬礼,戏班的花费已是不少,更何况还有那些个师兄弟们,都是要用钱的,更何况九岁红这一去,今后这戏院的分成怕是......

想到此处,天婴又笑自己多虑,左右是要走的人了,竟还想了这么多,也是庸人自扰。

正此时,靠着巷子一侧的窗扇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往上砸了什么东西似的,天婴听着不由得一愣,连忙打开窗往下望去。

窗外黑漆漆的,唯有窗前的树下映着几丝光影,段天婴定睛看去,只见罗浮生一袭单薄的黑衣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她,正微微的冲着她笑。

“你怎么会来?”段天婴问道。

“我来看看你。”罗浮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懒懒的倚在树干上,歪着头冲着她笑道,“罗诚说你来美高美找过我,可是有什么事么?”

天婴闻言摇了摇头,又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问道,“你有事找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罗浮生笑容轻轻浅浅,没有以往的调笑与轻慢,多了份平淡与温和。

“阿诚阿小子做事没个轻重,我又......抽不出来身,所以......对不起......”

支支吾吾的话语,小心翼翼的神情......

段天婴站在窗扇前,看着树下与阴暗的夜色即将融为一体的罗浮生,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复想到那日许星程在她耳边留下的话语——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逃婚,是因为这该死的婚约?

是因为罗浮生对你的觊觎!

因为他与我一样,他也想要得到你!

而我不能让他得到你,你是我的,我不能让他抢走。

得到?觊觎?

仅仅是因为如此么?

段天婴看着此时此刻满脸苍白神色疲惫的人,不由得心生感慨,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那也付出的太多了吧......

左右思索间,段天婴攀着窗沿翻了出来,轻巧的身量在罗浮生的惊呼与担忧中稳稳的落了地。

距离近了,段天婴方才发现,眼前的人是真的瘦了,消瘦太多了。

以往每次见面罗浮生总是喜欢穿着皮衣夹克,厚重的外套将他的身形遮了大半,竟也没看出单薄来,今日这一身黑色的衣衫竟衬得他形销骨立,多了几分病弱的颜色。

“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倒是我该多谢你,还有罗诚。”段天婴说着走近了几步,见着罗浮生那着实不佳的脸色,一双俏眉微微蹙起,犹豫间开了口——

“你近日......”

“你最近......”

话没说完,两人皆是一愣,问到一块去了。

段天婴不禁摇头失笑,又道,“你先说。”

“你最近过得可好?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罗浮生说着抬了抬下巴,段天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身后的那方小院灯火通明,不觉笑道,“放心,虽说离家之事是我不对,但错也不全都在我,况且......兄长软弱,我又有些名气,再加上罗诚露了几次脸吗,他们现下自是不敢对我有所微词的。”

“那你今后可有打算?”罗浮生说着不觉有些紧张,想要伸手摸一摸口袋里的项链,却又想起现下项链早已不在身边,不觉一头一空,又道,“是还想顶着段天婴这个身份继续唱戏么?”

可那日回去时,段天赐的那番话,还有戏班里那些人的眼神......

“说实话吗......”段天婴笑着低头叹了口气,又复望了望身后那方灯火通明的小小院落,笑容不禁有些苦涩,“我也不知道。”

“我用段天婴这个名字活了这么多年,从我有记忆起,我便是段天婴,便是这戏班里的一员了......”段天婴徐徐的说着,眼神慢慢飘散,仿佛回忆一般。

“我打小就学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了唱戏我几乎不会别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一下子告诉我,我不是段天婴,呵......”段天婴说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叹了一叹,又道,“可我不是段天婴又会是谁呢?又能是谁呢?”

“我连我的父母是谁,在哪都不知道,这世上那么大,眼下又这么乱,我去哪里找他们?又怎么找呢?”段天婴说着嗤笑了一声,“我连那条可以证明我身份的项链都送了人了,哪还有脸找他们呢?”

“天婴......”罗浮生有些听不下去,刚想上前却被段天婴打断——

“不过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段天婴说着转过头来看向罗浮生,一双明眸里映着细碎的光芒,仿佛上好的琥珀,温润而耀人。

她转过头,对着眼前静谧的夜空轻声微笑,“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戏班我是不会待了,但我也许会留在上海,也有可能不会,看情况吧,走一步看一步,毕竟......我已经不是段天婴了,总要有自己的人生。”

而后,段天婴转过头来看着罗浮生,半响之后,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罗浮生,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end

写糖废的我开始写糖了,恐怖吗哈哈哈

不露声色 37

第三十七章

段天赐说着直起了身,多日的酗酒让他脸色极其难看,一双眼睛里爬满了红艳艳的血丝,再加上此时此刻这副神情,着实有些可怖。

反观段天婴,一身素白衣裤端坐在一旁,目光平平淡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段天赐的谴责根本送不到她的耳里去。

“爹和戏班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因为谁?啊?”段天赐说着嗤笑一声而后单手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的起了身,走到一旁的酒瓶堆里胡乱的扒拉着,看看还有没有余下的残酒可以喝。

“段小姐,我们隆福戏院的台柱子,要不是因为你......还有那个许星程,爹会死吗?戏班会散么?!”

怒吼声伴随着摔碎在地上的酒瓶一起向段天婴袭来,段天婴闭紧眼睛侧过了头,默默忍下了他这一波怒气,而后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现在并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爹走了,但戏班还得继续下去......”

“怎么?那位少爷不要你了所以你就回来了?你倒是想的挺周全的啊,成了就是一飞冲天,做万人之上的少奶奶,不成还能回来继续做你的台柱子,你想的挺美啊!你拿戏班当什么了!”段天赐说着劈手夺过段天婴手中的茶杯,狠狠贯在地上,“你怎么敢?你竟还有脸回来?扰的爹临走都不得安生!”

“你够了!”段天婴忍无可忍的站起了身,一双美目如冷箭一般袭来,看得段天赐心中一寒,不自觉的撇头避开,而后冷冷一哼便不再言语。

“离家出走,与许家少爷私奔逃婚是我不对,但说到底,父亲气死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么?”段天婴说着看向段天赐,娇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难道不是因为父亲撞见你醉酒纠缠于我吗!”

段天赐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尽,他心虚着低下了头,竟不敢再看天婴一眼。

而段天婴似乎无意于在此问题之上再做纠缠,所以只是冷冷的刺了一句之后便闭口不言了。

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淡的站着,谁也不曾开口,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良久之后,段天婴先一步开了口,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戏班是爹建起来的,现在爹没了,就该你来定主意了,我不会在戏班留太久的,等孝期一过我就会离开上海,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段天婴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段天婴听到了段天赐嘶哑的哭腔,也听到了屋内歇斯底里的摔砸之声。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进去安慰他,并原谅他么?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原谅的。

即使大错未成,她也不会原谅他的。

段天婴站在段天赐的门外看着正堂里燃着的香火,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也许,她始终都是个外人。

傍晚

林启凯进门的时候正赶上美高美里最红的舞小姐开嗓,一曲天涯歌女唱的婉转多情,配着厅堂里迷离昏暗的灯光,让人不免有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带路的是罗诚,林启凯跟在后面,绕过喧闹的人群上了楼,无意间瞥了一眼满面愁容的罗诚,心下不禁有些不安,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只温和的笑了笑,道,“前几日来怎么都见不到人,怎的今日就有空了?”

“呦,林大少爷这可是埋怨我了。”罗诚连连挤出个笑容,一面领路,一面故作玩笑的陪着罪,“告罪,告罪,我这不也是没见着人吗,您也知道,就我哥那脾气,他不想见人,我们谁能找得着啊,所以这不就耽误了?”

“这小子!”林启凯笑骂着摇了摇头,待到门前时,罗诚头前开了门,林启凯踏进去的时候罗浮生坐在沙发里目光有些怔愣。

“这是怎么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启凯上前两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伸手抄起矮桌上的洋酒便要倒,却被罗浮生一把拦住,不由得奇道,“你也有不喝酒的时候?还真是稀奇。”

“怎么,心情不好啊?”林启凯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酒瓶,上下打量了一眼罗浮生,半是调侃半是担忧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你现今不应该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吗?”

“春风得意?”罗浮生听闻似是一愣,满脸茫然看得林启凯更是疑惑。

“你......你不知道?你这几日消失难道不是陪在段小姐身边吗?”林启凯看着罗浮生这般模样,又素知他这人心性,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藏头露尾,便奇道,“难道不是你让罗诚去帮段小姐的么?”

“现在整个上海滩可都传疯了?说隆福戏院的台柱子与许家少爷姻缘已尽,现下正是罗二当家的新欢。”

“什么?”罗浮生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脸色本就不好,如此一来便更是不佳。他心里暗暗骂着罗诚对他的隐瞒,却又忽的想起那日码头上的事情,心中便更是麻烦,却又不得多说什么,只得敛着脾气沉了片刻,犹豫再三,又道,“星程还好么?”

“不知道......”林启凯说着自顾自的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出,伴随着屋内昏黄的灯光,温暖的仿佛撒上了一抹柔和的碎金,靡丽而又绚烂。

“但据我推测,十有八九怕是不太好。”林启凯说着缓缓看向罗浮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不觉有些复杂,犹豫再三,又道,“我大概明白这些流言非你本意,但......事已至此,你可想过日后吗?”

“段小姐那边尚还好说,星程呢?你们以后还要不要见了?”林启凯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浮生啊,咱们几个可都是一起长起来的啊,这其中的情谊难道比不过一个女人吗?我知你对段小姐的心思,可,可非要这个时候吗?你让星程怎么办?”

罗浮生没有回答。

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里,头微微敛着,昏暗的灯火照不到他的脸上,只余下一片阴影,不知是喜是悲。

是啊,要怎么办呢?

该解释么?可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要告诉他们他之所以任由那些流言满天飞是因为他根本起不了床,下不了地,就连阿诚也因为他的昏迷而提心吊胆到今天根本都没顾得上注意这些事情。

罗浮生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没法解释。

有些东西,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再无解释的余地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良久之后,罗浮生方才哑着嗓子出了声。

“罢了,错也不全在你,星程那小子也是!这一番事情过后他与澜澜的婚事......”林启凯徐徐的说着却被罗浮生张口打断——

“不会有婚事了。”

“你说什么?”林启凯闻言愣住,抬头去看罗浮生,却见罗浮生一脸平静道,“不会有婚事了,澜澜和星程的婚事取消了。”

“怎么?什么时候的事?”林启凯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慌乱,罗浮生坐在一旁看着不觉有些好笑,随安抚道,“就最近这段时间......咳咳......”

罗浮生说着伸手压在嘴边咳了咳,又道,“本就是两家随口一说的,又没登报纸,也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婚事,澜澜闹得......那般厉害,义父也是没有办法......”

“这可真是......”林启凯僵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又是忧虑又是欢喜,也不知是在担忧许星程求娶未成,还是在开心洪澜心想事成。

就在林启凯内心复杂之时,罗浮生却突然开了口,道,“林大哥,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事相商。”

end

身世揭秘倒计时中......

不露声色 36

第三十六章

夏日雨多,尤其是这上海滩,烦闷而又湿热,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幸好昨夜一场大雨,淋淋漓漓的算是散了大半的暑气。

雨后天高,晴空万里。

美高美门前,罗诚皱着眉头从车上下来,带着一脸的不情愿,手里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扶着罗浮生,生怕磕了碰了,就连走路都要比往常慢上三分。

罗浮生自是没顾忌的,见罗诚走的这样慢便直接将人一把推开,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只留得罗诚一个人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

“哥,你可慢着点吧,全叔都说了不让动的,您这非要过来已经就......”余下的话罗诚在罗浮生斜着眼睛瞪过来的目光中吞进了肚子里,而后皱着张脸,苦口婆心道,“哥,我就不明白了,这美高美也没什么事,您说您这么急着回来干嘛呀?这才刚醒没多久,再休养几天多好啊......”

罗浮生自是不会理会他这般碎碎念的,但也没有打断,只任由他说着,一耳进一耳出罢了。

就这样到了房间,罗浮生抬脚将门合上后,瘫坐在沙发里,看了眼在一旁忙着放东西的罗诚,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道,“这些日子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罗诚正收着东西,突如其来的疑问让他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愣在那里呆了好一会,才在罗浮生越发锐利的目光中想起来方才所问到底为何。

罗浮生问的是在他昏迷之前非要握在手里的那条项链的来历。

一开始,罗诚还纳闷呢,一个项链罢了,哪里还有什么来历啊,但仔细一查却发现,这条项链并不简单。

虽然看着不算贵重,但罗诚查了上海滩大大小小的首饰行,就连黑市和鬼(和)市都查了,但却未见过和这条项链一样的,这就证明,这条项链不是在市面上买的,而是定做的。

既是如此便就好查了不少,项链的款式新鲜,做工也好,能做得出这种样子的金店整个上海滩也没有多少,罗诚拿着链子一家一家的找,终是问出来了这条项链的来历。

原来,这条项链还真不是个孤品。

做项链的是城西老万家的金铺,老万原名万锦城,从小学的就是炼金缠银的手艺,大了之后开了自己的铺子做起了生意,手艺不错,接的大多都是官家或是商家的买卖,品量不多,但个个都是说得出口的好东西,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

除了这条项链,不对,应该说,是这对项链。

项链是一位夫人定做的,说是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的,不必太过奢华,但样子要好,做工要精致。老万看来人不俗,便也是极为上心的,前前后后拿了好几款样子那位夫人都不满意,最后还是老万自己亲手做了一款新得样图这才让人点了头。

“这东西有些子年头了,但由于做的时候有点曲折所以老万才依稀有点印象的,不然根本查不出来......”罗诚说着将项链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那老万可还记得这做项链的人的名字和身份?”

“我问过了,老万说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夫人,看着有点眼熟,但时隔太久,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

罗浮生靠坐在沙发里一边听着罗诚的话一边不住地摩挲着手中的链子,项链冰冰凉凉的,罗浮生低头看着心里止不住的疑惑着......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么?

梦境里的那个女孩子也有一条项链,而且恰巧也是一对的。老万口中的那个很有气质又有些眼熟的夫人,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林道山的夫人夏安妮当年是一位影星,自然是耳熟能详人人知晓的。还有,之前许星媛也曾和他提过这条项链眼熟,是错觉么,他也隐约觉得,这条项链他曾经见过......

繁杂的思绪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中慢慢消散,罗浮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坐起了身,看着一旁收拾东西的罗诚,罗浮生不禁微微提气压住了喉间的那一点嘶哑,道,“这些日子......可有人来问过我的行踪?”

“林家少爷来过几次,让我给含糊过去了,再有......”罗诚说着顿了一顿,脸上有些不大高兴道,“段小姐也来问过一次。”

“天婴?”罗浮生闻言有些怔楞,思索间扶着扶手慢慢起了身,单手虚虚按在胸前,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时间段她为何会来?是来找他,还是......

“可是天婴那里出了什么事?我记得我之前叫你多多留意天婴那边的。”罗浮生说着便要往外走,罗诚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整个人气得差点笑出来,“不用,不用,没事,我都去看过了,什么事也没有。”

罗诚说着扶着罗浮生往里间走,一边走一边说着,“在哥你昏着的时候我带着兄弟们去过一次,正巧赶上隆福戏院的老板前去为难段小姐所在的戏班子,我气不过说了两句,那老板看我说话心里也就明白了,也就没再为难他们。”

“就这些?”罗浮生顺着罗诚的力道慢慢坐了下来,一番折腾之后,额角已是一层薄汗,罗浮生却连擦都没擦,抬头不确定道,“没别的了?你不是在匡我吧?”

“没有了,就这些。”罗诚一脸无奈的答了,罗浮生听后不觉有些疑惑——

“那天婴来干嘛呢?”

还能来干嘛,自然是来看你啊......

罗诚略略摇了摇头,又是无奈又是头疼,他们这位二当家在某些时候总是迟钝的让人没脾气。

但此刻,罗诚却并不想点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抬头看了看一旁面色苍白额角带汗的罗浮生又想到了几日之前段天婴犹犹豫豫的语气......算了,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了,没得又是一场空欢喜。

正在罗诚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得罗浮生捂着胸口咳了起来,罗诚眉头一皱,道,“哥没事吧,是不是胸前的伤口裂开了?”

“没有......”罗浮生说着勉强止住了咳,伸手抚在胸前长长的舒了口气,而后借力站起了身,对罗诚道,“你帮我跑一趟林公馆,我有事找林大哥。”

“啊?现在?”罗诚说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可是......”

“别废话,快点去。”罗浮生说着便要动手却不小心扯到了身上未愈的伤处,脸色又是一白,罗诚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阻止未果只得连连应了,连跑带颠的出去找人了。

罗浮生看着罗诚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不由得重重舒了口气,而后按着胸前的伤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一的小小的玻璃瓶子,犹豫再三还是从里面拿出了一片白色的药片,仰头服下。

而此时的另一边

“哥,醒醒。”段天婴推了推醉倒在桌上人事不知的段天赐,后者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转了转脑袋挡住了门外照进来光,而后呼呼大睡。

段天婴蹙着眉头直起身,看着屋子里零零散散的酒瓶,不由得叹了口气,又道,“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眼下......我们还得一起撑过这个难关不是么?”

“爹走了,可我们还要把这个戏班撑起来不是吗?隆福戏院的老板也来催过几次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场唱戏,我让他缓了缓,昨天有师兄来问......我看他那个样子,怕是去意已定,便就私自做了主给了他钱让他离开了......”段天婴说着看向了段天赐,她知道他没睡,也知道他现在并不想见她,她又何尝不是呢?可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她总是要问过他的意思才行。

“哥,你不能再这样了,现在整个戏班都等着你拿主意呢!”段天婴皱着眉头看着段天赐的背影,言语间多了一抹沉痛,“爹要是在的话必定不会想要看到你这般样子的......”

“......你还有脸和我提爹?”

end

你们心心念念的生哥来啦!

余生 10尾声

余生10尾声

七颗金针,封周身七大要穴,以金针之力强行唤回因黄粱咒而逐渐溃散的神识。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呢?

气血逆流,万锥刺心。

生不如死约莫就是如此了。

可这样的痛厉尘澜大约要受上七次。而且会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漫长,直至最后一次发作,最后一根金针断裂,厉尘澜的神识便会随着黄粱咒的爆发而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挽救之可能。

但这些事情万戮门上下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即便是阿大也未曾知晓。

但阿大还是隐隐有所感觉的。

例如,阿大会知道这五年里,每一年厉尘澜总会有一段时间不见踪影,有时是两三天,有时是小半月,只是他不知道厉尘澜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回来都是脸色惨白的,看上去好像很是疲惫的样子,虽然厉尘澜没有表露过,但阿大知道他每次不见后再回来都会很虚弱。

因为每一次厉尘澜回来,他都恰巧当值。

彼时,他站在殿外,总是能听到厉尘澜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若是赶上凌厉的夜风,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每每这时阿大都会有些担忧,但又不忍心开口劝阻。

因为厉尘澜会开心。虽然他并不表露出来。

但阿大就是能感觉得出来,每次失踪回来后,虽然疲惫虚弱,但厉尘澜都会很开心,而且会开心很长一段时间,有时是两三个月,有时是大半年。

能让门主开心的事情都是好事吧......阿大呆呆的想着。

毕竟,平日里他从没见过厉尘澜有过半分欢愉,一刻也没有。

可每次都这么虚弱又是为什么呢?阿大曾偷偷问过南山主,可南山主并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冷笑了笑,又是生气又是无奈道,“你管他作甚,让他造作去吧,反正最后疼的也是他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阿大总觉得南山主这话里带着一股怜悯的味道。

让他着实不懂。

直到很久的以后,那位名为秦芷嫣的姑娘的到来才让阿大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七颗金针,只余两颗,取出之时带着大量的鲜血,阿大看着昏迷不醒的厉尘澜终于明白了,这几年他为了那么一点欢愉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两日之后,戏月峰山脚下,厉尘澜站在院子外的青果树下,脸色苍白如金纸,他仰着头看着树上新结的果子,不由得伸手摘了一个放入怀中,再回头时,正赶上秦芷嫣迈着大步摇摇晃晃的从院子里走出来。

细瘦的身影慢慢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他看着看着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踱着步子来到她的身前,伸手道——

“来,我们回家。”

招摇,我们回家。

这天的天气很好,是五年间从未有过的好,厉尘澜背着一身红衣的女孩子慢悠悠的往山顶走......

走过他们曾走过的路,然后再对她说——

你终于回来了,招摇。

end

憋了好久的结尾终于来了,完结撒花,谢谢这段时间的观看,希望大家喜欢。

什么标题,没有标题,只想哭

电脑💻大哥出了点小问题,暂时不能更文了,也就是说我虽然写了将近3000的存粮但是我一个字也发不上来,我也是呵呵哒,醉了……


不露声色 35

第三十五章

其实,曾几何时,洪正葆是想将女儿嫁给罗浮生的。

只是那时,洪正葆尚还年轻,罗勤耕也未惨死,洪帮也没有今日这样的大,那时,战火未起,上海滩还活在一片活色生香的梦境里,人人都那么的安逸。

后来,年岁渐长,亲友故人或死或散,皆都一一离去,剩下一个偌大的洪帮也就只有他自己。啊,还有一个哭着问他自己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孩子。

那时,洪正葆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当时心里就起了誓,定要安安稳稳的抚养他长大成人,然后将洪帮交到他的手里,连同洪澜一起。

只是,心中所想虽是这样,但实际上这个誓言也没实现几分。

罗浮生是长大成了人,但却不是安安稳稳的,若要真正的论起来,他的日子倒还比同龄的人更加难过一些。洪帮尚还不错,可花团锦簇之下四方刀枪暗箭不断,这样情况之下送与他手并非幸事,至于洪澜......

洪正葆长长地叹了口气,面目之上疲色难掩。

今日之局,皆因他一时软弱所致。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如此办法,洪正葆着实想不到别的办法让洪澜死心。正此两难之境之时,罗浮生再度开了口——

“义父,我有办法让澜澜死心。”洪正葆闻声望去,却见罗浮生一脸自嘲道,“请义父放心,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澜澜和您回去的。”

罗浮生肯亲自劝说自然最好不过,但又想到罗浮生与洪澜自小的关系,即便无情,但终归是有几分情谊的,即如此,那让罗浮生亲自掐灭洪澜的希望,未免有些残忍。

洪正葆沉默了许久,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许久之后,他起身离开了罗浮生的房间,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院子。半响后,洪澜红着眼睛一脸失落的出了院门。

洪正葆端坐在车子里,闭着眼睛道,“不必管了,派人跟着就行,回吧。”

在院门外停了许久的车子终于驶离了小巷,罗诚站在门口处,眉头皱的死紧。正这时,院子里留下的兄弟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诚哥,二当家的叫您进去。”来人说着脸色却有些忧虑,犹豫间又道,“我看着......有些不好。”

罗诚见他如此模样心中狠狠一颤,但面色却还是镇定的,不露分毫,“慌什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这次也一定没事的。”

“我上去一趟,你去请全叔。”罗诚吩咐完变扭身上了楼,推开房门之时正赶上罗浮生伸手去拿那床头边挂着的项链,只是重伤之下身体自是无法完成这般动作的,于是乎一个趔趄半个身子都往床下跌去——

罗诚在旁看着顿时吓得冷汗直流,紧着步子上前,轻手轻脚的把人按回了床上,刚想唠叨两句便被抓住了衣领,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注意便碰了这人身上那些面目狰狞经久不愈的伤口,正这时,却听得罗浮生虚弱的气音道,“去,去看着点天婴......”

话音刚落,人已是人事不知了。

这边罗浮生昏睡不醒,那边洪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回了洪宅之后便反锁了房门,一概事情不理,饭食不吃,拍门不应,一干丫鬟婆子急的团团转,不敢硬闯也不敢就这样放着不管,左思右想之后只得去秉明了洪正葆。

只是这次,洪正葆并没有什么反应,既不焦急也不恼怒,只是有些疲惫的淡淡道,“随她去,几日便好了。”

“可,可小姐要是想不开可怎么办啊。”

“不会的,我洪正葆的女儿,没那么容易死。”洪正葆说着看了洪澜紧闭的房门便转身离开了。

事实证明,知女莫若父。

房间里,灯火未燃,整个屋子都是一片昏黑,洪澜一脸木然的坐在沙发上,全靠着那一点斑驳的月色才依稀见着她脸上那若有若无的泪痕——

“澜澜,回家去吧。”罗浮生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明明就是强撑却还是一字一句的斟酌着生怕伤到她。

“义父的心思我想你应该明白了......他并不是真的要你嫁给星程的......”应该明白?为什么要明白?她不要明白,也不想明白。

“澜澜,我喜欢段小姐的。”

一句话,九个字,虚弱的全靠着那一点强撑的气音,但即便如此,洪澜却依旧听的一清二楚。

每字每句,都像是有人用尖锐的匕首一刀一刀的刺进了她的心里,将她闭目塞听的外衣一点一点的扒了下来,漏出来那血腥而又疼痛不堪的事实。

但即使如此,洪澜却还是想要囫囵过去,再骗一骗自己,于是乎她轻声嗤笑着,轻飘飘的道,“我知道,你是戏迷嘛,段天婴戏唱的那么好......自然是喜欢的。”

但这次,罗浮生终是没有像以往一样一时心软而放过了她——

“澜澜!”洪澜抬起头,看着罗浮生虚虚的靠在床头,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浮出了一抹温柔,“你知道的,这不一样。”

他轻声说着,语气又缓又软,一双眼睛怔怔的望过来,傻傻的对着她笑。

但是,洪澜知道,这个笑,不是给她的。

“我喜欢段小姐并不是因为她唱戏,相反......我更喜欢她不唱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更好看一些......”罗浮生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里都含了笑意。整个人仿佛被春风包裹了起来,就连一向不露声色的眼睛都闪闪发着光。

玉面阎罗,心狠手辣,桀骜不驯。而此刻,这个人人惧怕的人却靠坐在床头,堆着满脸温柔与纵容絮絮说着自己的心事。

洪澜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就死心了。

换谁能不呢?

一个你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在你的面前明白清楚的诉说着对另一个人的情谊,谁又能无动于衷呢?

所以,洪澜只能跑。

她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那个她住了许久并窃喜不已的小小院落,失魂落魄的坐上了接她回家的车。

带着年少时的痴恋与不甘,任其慢慢消散。

......

罗浮生的烧是从洪老爷子离开后烧起来的。

大约是万事落地,罗浮生终是松了近几日来一直悬着的一口气,意识一松,身上各处的伤便开始大大小小的作起了怪。

先是高烧不退意识不清,喂不进去吃食,也喂不进去药汤,全叔煮了三副药,拼拼攒攒喝进去的也不过半副,最后还吐了大半。

而后是伤口发炎,胸前的刀伤前前后后拖了将近一个月,伤口反复崩裂,有没有良好的休息与调养,再加上断断续续的失血,即便痊愈,日后也少不了苦头吃。

哦,对了,还有背后新添的三十道刑棍伤。

零零总总,拖拖拉拉,终是让罗浮生安安稳稳的睡了五日。

end

之前有看到说为什么要洪澜非要嫁给许星程不可的疑问。(这点改动了不少,因为私心不想洪澜嫁给许星程)

只是为了不让洪澜和罗浮生在一起那直接让洪澜出国不就好了嘛,何必这样呢?

可出国就能让洪澜死心吗?也不尽然啊,出国也可以回来啊,而且还可以偷偷回来啊,更危险。

至于嫁许星程,我这里有改动,最后没有嫁成,其实这个联姻我设计的意图是洪老爷子用联姻试探罗浮生对洪澜的心意,并不是真的要把洪澜嫁给许星程,最后罗浮生说了自己的心意,洪老爷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以上,是逃婚梗的一些解释,可能表达的不清楚让大家看的不是很明白,请大家见谅,我会努力的。

不露声色 34

第三十四章

洪正葆这话一落众人皆是一惊。被唤作阿武的那个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洪正葆瞪了他一眼方才恍然大悟的回了神。

略带颤抖的伸手接了拐杖,正打算动手时却被洪澜开口喝住——

“住手!”洪澜不可置信的瞪大着眼睛,泪水不可控的流了出来,衬得她更加无助,“爹,你真的要动手?你不能这样?这不是......这不是......”

洪澜语无伦次的开口求饶着,然而洪正葆却并没有听下去的心思,他恹恹的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的开口道,“阿瞳,看好了小姐,别伤到她。”

“是,帮主。”被唤作阿瞳的那个闻声走上前来,将洪澜硬生生的拉到一边,而此时的洪澜早已没有先头的怒火,只是一味地哭着,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拦却又被人制止。

拐杖一下又一下的打在罗浮生的背上,随着沉闷的声响以及阿武单一的报数声,背后的不适开始显现——

先是尖锐的疼痛,像是用榔头敲打骨头一般,而后,是短暂的麻木,由表及里,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最后,刺痛赶着麻木的余韵一层一层的爬了上来,钻进骨缝,散致全身。

不多时,罗浮生眼前便已是昏花一片,胸口处的旧伤迸裂开来,血液潺潺而出,罗浮生只觉神志越发模糊,难以坚持下去。

但,现在还不是妥协的时候。

罗浮生紧了紧拳头,咬紧牙关将喉头的那口血咽了回去,而后挺直了脊背,任由眼前黑雾弥漫也要挺直身子熬下这场刑罚。

“21,22......”

“爹,爹!我错了,你放过浮生哥吧,这一切都是我逼着他做的......”洪澜在一旁哭喊着,想要上前求情却又被阿瞳拉住,不得动弹。

而一旁的罗浮生却已是老僧入定一般直直的跪在那里,任由阿武如何责打也不移动半分,但眼尖的阿瞳却发现了罗浮生的不对——

面色苍白发青,额间汗如水洗,从进门之时便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紧紧抿起,即便如此,阿瞳还是发现了那唇齿之间将溢未溢的鲜红。

怕是不好。

“29,30......”

阿瞳心里一紧,正这时,洪澜突然想明白什么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大喊道,“爹!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快让他们住手啊,浮生哥身上还有伤啊!”

随着洪澜的一声痛哭,罗浮生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一般偏头吐了口血,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昏倒在地。

......

“浮生哥哥,浮生哥哥......”

是谁在说话?

罗浮生睁大着眼睛环顾四周,他拼了命的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黑色,全是黑色。

在那一片死水一样的黑暗里罗浮生什么都感受不到。

也许......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呢?恍然间,罗浮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是啊,一切不都呈现在他的眼前了么?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那这个一直环绕在他梦境里的声音又是谁的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声音自身后而来,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浮生哥哥你看,这是妈妈送给我的项链,我和哥哥一人一条哦......”随着声音的靠近连带着也漏进来了一丝光亮,罗浮生眯着眼睛看过去,依稀看到了对方模糊的轮廓。

是个小女孩。

“你看我带上好看不好看呀?”女孩站在他的面前,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雪白圆润的奶团子,又可爱又可怜,还莫名的有些熟悉。

“你是谁?”罗浮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浮生哥哥忘了我了吗?我是将来要嫁你为妻的......”

罗浮生惊惧的睁开了眼,额上的冷汗没入发间,他毫不在意的擦了擦而后随手揉了揉因着噩梦而有些酸胀的额角,稍稍缓了缓,待深思清明一些之后便开始四处打量了起来。

床这么硬,这是还在自己的小院里?

罗浮生不禁皱紧了眉头撑着双手便要坐起,正这时,床头的灯却被猛地拉开了——

“怎么?都这样了还要乱跑么?”

洪正葆说着撩开大褂坐在了床边,冷眼瞧着罗浮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不由得气恼道,“你这伤我方才瞧着不像新伤,说罢,什么时候弄得?”

“就......前几天的事......”

“前几天?几天?你真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洪正葆瞪了眼罗浮生而后气哼哼的道,“这是什么驴脾气?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不知道?竟还拖着这般的伤势和澜澜他们瞎胡闹!”

“还有今天!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我不过就是想要你和澜澜认错,你倒好,合着她一起拧,还非逼着我罚你,你!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洪正葆这话絮絮说了许久,虽是疾言厉色了些,但罗浮生明白,老爷子这是在心疼他。他抬眼看着这个坐在灯下,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的老人,一时之间竟有一些感慨——

如果父亲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坐在他的身旁板着脸数落着他呢?

可惜,没有如果。

“义父今日这般逼迫澜澜可是因为儿子吗?”罗浮生抬起头望向洪正葆,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笑。

洪正葆坐在床头,苍老的眼睛里映着罗浮生苍白虚弱的面容,一时之间无话可言。

良久的沉默说明了一切,罗浮生了然的笑了笑,轻声道——

“看来......我猜对了。”罗浮生说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压在被子下面的手轻轻抚在胸口上,而后长长舒了口气道,“其实,曾经在您执意要与许家定下婚约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不对,我记得当时您当时和我说,洪帮,需要一份军(和)方的势力,所以,许洪联姻势在必行。”

“这话乍一听起来,确实是解救洪帮于两难之际的上上策,可仔细想想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许瑞安与许星程并不和睦,两人虽为父子,但实则积怨已久,许星程为了要摆脱许瑞安的控制不惜离家出走,多年来杳无音信,这样的父子关系,即便许瑞安大权在握,于洪帮又有什么好处呢?”

“其次,想必义父也是知道的,战火已起,许瑞安怕是在上海滩待不了多久的,届时,许洪两家就算是真的联姻了又有什么用呢?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现在......是战时,生死皆是命数......又怎能保证呢?”

“是以,许洪联姻在我看来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更何况,星程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澜澜。”这一番话絮絮说了许久,罗浮生渐渐失了力气,语气渐渐低弱了下去,“所以我就在想,到底是为什么,什么样的理由让您非要将澜澜嫁给星程不可呢?”

“直到今天我方才明白......”罗浮生说着偏头咳了半响,而后哑着嗓子道,“义父是怕澜澜会和我......”

话至此处没了声响,屋内灯光昏黄,洪正葆一袭长衫坐在床前,消瘦的身影越发显得苍老,佝偻。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一声长叹轻飘飘的入了耳朵里,罗浮生偏过头看着洪正葆背影,眼中划过一缕难过的神色。

“我就澜澜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会,也不能......让她有半分的危险。我的意思,你明白吗?”他说着转头看着罗浮生,苍老的面容上划过一丝不忍,“洪帮我可以牺牲,我的命我也可以不要,就连我亲如兄弟的勤耕我都搭进去了,还有因我一时心软而拖下水的你,我们,搭进去的太多了,不能再有澜澜了......”

洪正葆说着眼中突然有些湿(和)润,他模模糊糊的看向罗浮生,看着他与故人相似的轮廓,不由得一阵懊悔——

若不是信了他人之言,若不是一时软弱。

他,又怎会走上他父亲的路呢?

可惜,可惜,时至今日,已晚矣。

end

生哥开始察觉不对了哦。

余生 9

余生9

将厉尘澜从这一场惊喜参半的梦魇中唤醒的是胸腹间猛然爆发的剧痛,利剑穿心一般,只一下便叫他从那一片恍惚混沌里回了神。

睁开眼的时候正赶上顾晗光收针,尖锐的寒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厉尘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喉间突然涌上的血腥味逼得不得不抿紧了唇。

彼时,顾晗光坐于一旁,冷眼看着躺在榻间脸色惨白冷汗如瀑的厉尘澜不由得轻笑出声,手下笔墨未停,但言语间却带了一丝莫名的快意,“这南月教的黄粱咒滋味如何啊?厉门主可还喜欢?”

厉尘澜自是不会回答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晗光想要揶揄的兴致,他将写好的药方递了下去,而后不紧不慢的靠坐在一旁,看着厉尘澜倚在榻前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脸上没有半分忧虑,口中却惋惜道——

“南月教的魇咒,又名黄粱咒,取自人生一世黄粱一场之意。是仙门近十年来所禁咒术之一......此咒古怪狠辣,变幻无常,凡中咒者,必会陷入美梦与噩梦交替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元神溃败,魂飞魄散!”

“此咒已于世间消失多年,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解得了......不过你运气好,此咒,我可解。”

顾晗光说着将手边凉了许久的药端到了厉尘澜的眼前,言语间略带得意的道,“喝了它,一会安思会再端来一碗,你也一并喝了,此后三日来找我行针拿药便可痊愈......”

“这咒我不解。”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法子,别的我不管,我只问你,在死不了的情况下我可以多久做一次梦?”厉尘澜毫不在意的拭去了嘴角的鲜血,一向死寂的脸上竟染了些许的温柔。

顾晗光看着这样的厉尘澜不由得愣了片刻。

梦魇,梦魇。便是美梦在前噩梦在后的东西,况且这不仅仅是梦魇,更是杀人不见血的毒咒,人人避之不及,哪里会有人会为了那先头的一点美梦来拿自身作赌的?

怕不是个疯子吧。

讥讽的词语含在唇齿之间,张口便可吐出,可抬起头的那一刹顾晗光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厉尘澜在笑。

顾晗光从未见过他笑,自厉尘澜继任以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莫说笑容,便是眉毛稍都没有多动过一下。

但此时此刻,他却在笑。

仿佛频死之人见到了生的希望一样,一双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看着这样的厉尘澜,顾晗光久久不能言。

后来,他回到药庐,前前后后将药方换了三遍,又在厉尘澜的体内埋下七颗金针。埋针之时全身气血逆行,犹如剥皮抽筋,苦不堪言。

彼时,顾晗光看着瘫倒在榻前的厉尘澜,语气严肃而认真,“七年,我只可保你七年,若是七年之后你还不解咒,便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

end

本来打算这章完结,结果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写完,哭唧唧。